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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子打架被金年会- 金年会体育- 官网APP叫家长对方竟是前夫

发布日期:2026-04-20 09:16 浏览次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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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四目相对的瞬间,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——七年没见的前夫,正站在我对面,成了我儿子打架的对方家长。

  我叫赵红英,今年三十六岁,在城南的综合批发市场守着一间二十平米的日用百货铺子,独自带着儿子过了七年。日子不算大富大贵,但也安稳踏实,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,就是把儿子平平安扯长大。

  凌晨五点半,天刚蒙蒙亮,带着初秋凉意的风卷着路边的落叶,刮过批发市场敞开的大门,赵红英已经骑着她那辆骑了五年的电动三轮车,停在了自己的铺子门口。车斗里装着前一天晚上从邻市拉回来的货,成箱的卫生纸、洗衣粉,还有一摞摞的塑料盆、不锈钢碗,沉甸甸的,压得车胎都瘪了一截。

  她锁好车,搓了搓冻得发凉的手,掏出钥匙打开了铺子的卷帘门。哗啦一声,金属卷帘门向上卷起,露出了里面二十平米的空间,货架从地面堆到了天花板,密密麻麻摆满了日用百货,连下脚的地方都要仔细找。

  七年前,她抱着刚满五岁的小航,从那个充满争吵和眼泪的家里搬出来的时候,身上只有三千块钱,还有一没还清的债。是她咬着牙,求遍了娘家的亲戚,凑了两万块钱,盘下了这个市场里最小的铺子,从一开始只卖几样毛巾袜子,慢慢做到现在,成了市场里小有名气的百货批发商。

  这七年里,她没睡过一个完整的懒觉,没给自己买过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,没出去旅游过一次。她所有的时间,所有的精力,都扑在了铺子和儿子身上。

  早上五点起床,给小航做早饭,小米粥、煮鸡蛋、再蒸一笼包子,看着儿子吃完,背着书包出门,她就骑着电动车往市场赶。开门、理货、接待顾客、给下游的小店配货、送货,中午忙起来的时候,就泡一碗最便宜的方便面,或者隔壁铺子的闺蜜王凤琴给她带个烧饼夹菜,对付一口就算完。晚上市场六点关门,她要先去学校接放学的小航,回家给儿子做饭,辅导作业,洗衣服收拾家务,等小航睡了,她还要盘点当天的货,算账单,联系第二天的进货,往往忙到半夜十一二点才能躺下。

  这样的日子,重复了七年,两千五百多个日夜。身边的人都劝她,再找个男人嫁了,好歹有个依靠,不用这么辛苦。赵红英每次都只是笑笑,不接话。她不是没想过,只是当年那场婚姻,把她对爱情、对男人的所有期待,都磨成了灰。她怕了,也累了,与其再找个人添堵,不如自己带着儿子,安安稳稳过一辈子。

  今天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,赵红英把货卸下来,分门别类摆到货架上,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,后背的衬衫也湿了一片。刚忙完,就有老顾客上门了,是附近小区超市的老板,要订二十箱卫生纸,十箱洗衣液,赵红英笑着迎上去,熟练地报价格、算总数、开单子,然后安排送货的师傅下午送过去。

  一上午的时间,就在忙忙碌碌的讨价还价、开单配货中过去了。中午十二点多,市场里的人少了些,赵红英才歇下来,从柜子里拿出一桶方便面,刚要烧水泡面,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
  她掏出手机,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是小航的班主任,李敏老师。

  赵红英的心跳瞬间就快了起来,手都有点抖。平时李老师从来不会在中午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,除非是小航在学校出了什么事。

  她赶紧接起电话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:“喂,李老师您好,我是周小航的妈妈。”

  电话那头,李老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严肃和着急:“赵红英女士,你现在能不能立刻来学校一趟?周小航在学校和同学打架了,情况有点严重,双方家长都需要过来一趟,当面沟通解决。”

  小航这孩子,虽然性格有点内向,有点叛逆,平时不爱说话,偶尔会跟同学闹点小矛盾,但是从来没打过架,更别说被老师叫家长了。

  “李老师,怎么回事啊?小航他……他有没有受伤?严不严重?”赵红英的声音瞬间就带上了哭腔,比起赔钱、道歉,她更担心的是儿子有没有事。

  “周小航身上也有一些擦伤和抓伤,但是对方同学的额头被砸破了,刚去医务室缝了两针,现在已经处理好了。具体的情况,你过来我们当面说吧,麻烦你尽快过来。”李老师说完,就挂了电话。

  赵红英握着手机,站在原地,浑身都在抖。她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“打架”“缝了两针”这几个字,来回的转。

  她来不及多想,赶紧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,跑到隔壁王凤琴的服装铺,跟她说了一声:“凤琴,帮我看一下铺子,小航在学校打架了,我得赶紧过去一趟。”

  王凤琴正在整理衣服,一听这话,赶紧放下手里的活,皱着眉说:“什么?小航打架了?这孩子平时挺老实的啊,怎么回事?严重不严重?你赶紧去,铺子这边有我呢,放心。”

  “对方孩子额头缝了两针,我先过去看看情况,有事我给你打电话。”赵红英说完,抓起电动车钥匙,就往外跑。

  她骑上电动车,拧到底,往学校的方向冲。初秋的风刮在脸上,带着凉意,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,心里又急又气,还有止不住的担心。

  最近这段时间,她确实发现小航有点不对劲。以前放学回家,还会跟她说说学校里的事,最近回来,总是闷不吭声的,吃完饭就躲进自己的房间里,把门反锁,叫他也不怎么应声。作业也写的马马虎虎,上次月考,成绩还掉了十几名。

  她以为是孩子到了青春期,开始叛逆了,加上最近铺子的生意忙,要赶在中秋之前备足货,她天天忙的脚不沾地,就没多问,只是说了他几句,让他好好学习,别惹事。

  赵红英越想越后悔,后悔自己最近只顾着忙生意,忽略了儿子的情绪,忽略了他的变化。她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  这七年,她拼了命的赚钱,就是想给儿子最好的生活,让他不用受委屈,不用像她一样,一辈子困在柴米油盐里。可她忘了,孩子需要的,不只是吃饱穿暖,还有关心,还有陪伴。

  十几分钟的路程,她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。终于到了学校门口,她把电动车随便往路边一停,锁都没顾得上锁,就往学校里冲,跟门口的保安说了一声,就直奔教学楼的班主任办公室。

  她的心跳的飞快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想着儿子是不是伤的很重,一会想着该怎么给对方家长道歉,该赔多少钱就赔多少钱,只要孩子没事就好。

  她从来没想过,推开那扇办公室的门,等待她的,会是一个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场面。

  办公室里很安静,几个老师都在低头批改作业,只有李老师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,看到她进来,赶紧站了起来。

  小航背对着她,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,后背的衣服上全是泥污,左边的袖子被扯破了一个大口子,耷拉着。露出来的手腕上,有一道长长的抓伤,已经结了血痂。他的膝盖处的裤子也磨破了,隐隐能看到里面渗出来的血印,显然是摔倒的时候蹭的。

  小航的左脸有一道清晰的抓伤,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脸颊,已经红肿了。嘴角破了,结着暗红色的血痂,嘴唇干裂,下巴上还有一块淤青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里面全是泪水,却咬着嘴唇,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,看到赵红英,他的眼神闪了一下,又迅速低下头,不敢看她。

  “小航……”赵红英的声音哽咽了,伸出手,想摸摸他脸上的伤,又怕碰疼了他,手停在半空中,抖个不停。

  “妈,我没事。”小航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哭腔,却还是硬撑着,把头扭到一边,不让她看。

  “都伤成这样了,还说没事?”赵红英又心疼又生气,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,“你告诉我,到底怎么回事?你为什么要跟同学打架?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啊!”

  小航咬着嘴唇,不说话,只是低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校服的衣角,指节都发白了。不管赵红英怎么问,他就是一声不吭,像个闷葫芦一样。

  这时候,李老师走了过来,拉了拉赵红英的胳膊,轻声说:“赵女士,你先别着急,也别骂孩子,先冷静一下。”

  赵红英深吸了一口气,擦了擦脸上的眼泪,转过身,对着李老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李老师,对不起,给您添麻烦了。到底是怎么回事?您跟我说说,是我们家小航先动的手吗?不管怎么样,对方孩子的医疗费,我们全出,该道歉我们道歉,该赔偿我们赔偿。”

  她这辈子,最不愿意的就是给别人添麻烦,更不愿意让别人说自己的孩子没教养。就算心里再心疼儿子,该担的责任,她一点都不会推。

  “事情发生在今天上午大课间的时候,课间操结束,孩子们都在操场上自由活动。六3班的周小泽和几个同学在篮球架旁边打篮球,周小航和他的同学陈浩从旁边路过,不知道怎么回事,两个人就吵起来了,然后就动了手。”

  “周围的同学赶紧过来拉架,但是两个孩子都打红了眼,拉都拉不开。周小航拿起地上的篮球,砸到了周小泽的额头上,当时就流血了。我们学校的保安和值班老师赶紧过去,把两个孩子拉开了,第一时间把周小泽送到了医务室,校医说伤口有点深,需要缝针,就给处理了,缝了两针,现在已经没事了。”

  李老师说着,拿出手机,给赵红英看了当时现场的照片,还有周小泽额头的伤口照片。照片里,周小泽的额头流了不少血,看着确实挺吓人的。

  赵红英看着照片,心里更愧疚了,不管怎么说,是儿子拿篮球砸伤了人家,这是事实。

  “李老师,真的对不起,是我们没教育好孩子。”赵红英赶紧说,“对方孩子的医疗费,营养费,所有的费用,我们全出。等对方家长来了,我亲自给他们道歉,真的对不起。”

  “赵女士,我叫你过来,也不是让你过来道歉赔钱的。”李老师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说,“主要是,我问了两个孩子,还有周围的目击者,事情的起因,有点奇怪。”

  “周小泽说,是周小航无缘无故冲过来,先骂了他,然后先动的手。但是周小航的同学陈浩说,是周小泽先对着周小航说了很难听的话,周小航才生气动手的。我问周小航,周小泽到底说了什么,他死活都不肯说,就只是低着头,一句话都不说。”

  李老师看着角落里的小航,眼神里带着无奈:“周小航这孩子,平时在学校里,虽然话不多,但是性格很稳,从来不会主动惹事,更不会动手打人。这次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,肯定是有原因的。我问了他一上午,他就是不肯说,所以才叫你过来,看看能不能问问他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
  赵红英的心,像被针扎一样疼。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,这孩子看着倔强,其实心里敏感的很。如果不是被人戳到了最痛的地方,他绝对不会动手打人的。

  她站起身,走到小航面前,蹲下来,平视着他的眼睛,放软了声音,轻声说:“小航,看着妈妈。告诉妈妈,到底发生了什么?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,让你这么生气?”

  小航的嘴唇动了动,眼泪终于忍不住,掉了下来,砸在赵红英的手背上,滚烫的。

  他还是摇了摇头,哽咽着说:“妈,我不说。是我先动的手,是我的错,你赔钱就是了。”

  “我不是要问谁对谁错,我是要知道,我的儿子,为什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?”赵红英看着他,眼泪也掉了下来,“小航,你跟妈妈说,天塌下来,有妈妈给你顶着。不管他说了什么,妈妈都给你做主。你别自己憋着,好不好?”

  “妈,我真的不说……”小航哭的更厉害了,猛地扑进赵红英的怀里,抱着她的脖子,放声哭了起来。

 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哭出声,小小的身子,在她怀里抖的厉害,积攒了一上午的委屈和难过,终于在这一刻,全部爆发了出来。

  赵红英抱着儿子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心里像刀割一样。她能感觉到,儿子心里藏着天大的委屈,可他就是不肯说。

  到底是什么话,能让这个平时连跟人吵架都不会的孩子,气到动手打人,甚至宁愿自己扛着所有的错,也不肯说出来?

  李老师抬头看过去,赶紧站起身,脸上露出了客气的笑容:“周小泽家长,您来了。”

 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,里面是白色的衬衫,领口系的整整齐齐,手腕上戴着一块看着就价格不菲的手表。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,还有一个黑色的公文包,身材比七年前壮了一些,肩膀更宽了,脸上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颓废,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,还有常年做生意养出来的气场。

  那个她七年没有见过一面,没有通过一次电话,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听过的男人。

  赵红英瞬间就僵住了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冻住了,从头顶凉到了脚底。她抱着儿子的手,猛地收紧,怀里的小航都被她勒的闷哼了一声,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。

  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口的男人,大脑一片空白,耳边嗡嗡作响,办公室里的其他声音,李老师的招呼声,其他老师翻书的声音,全都消失了。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门口那个男人,还有七年前那些破碎的、痛苦的回忆,像潮水一样,铺天盖地的涌过来,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。

  她以为这个人,早就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。她以为这辈子,都不会再见到他了。

  她甚至已经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,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,所有的记忆,所有的爱恨,所有的委屈和不甘,全都瞬间苏醒了过来,狠狠的撞在她的心上,疼的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  他推开门的动作,停在了半空,脸上原本带着的、客气的笑容,瞬间僵住了,取而代之的,是满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。他的眼睛猛地睁大,死死的盯着赵红英,手里的公文包和车钥匙,差点掉在地上。

  四目相对,隔着半个办公室的距离,两个人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对方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
 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,都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,纷纷抬起头,好奇的看着他们两个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  周长河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可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他的目光,从赵红英的脸上,慢慢移到了她怀里的那个孩子身上。

  孩子的眉眼,像极了他小时候的样子,鼻子和嘴巴,却和赵红英一模一样。那身高,那模样,一看就知道,是他的儿子,是他七年没见的亲生儿子,周小航。

  他离开的时候,小航还是个刚到他腰那么高的小不点,话都说不大利索,天天跟在他身后,奶声奶气的喊爸爸。现在,孩子已经长这么高了,成了一个半大的小伙子,脸上带着伤,眼里全是戒备和委屈,看着他,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。

  愧疚、自责、心疼、震惊,无数的情绪,瞬间涌上了周长河的心头,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,站在门口,脚步像灌了铅一样,迈不动。

  “长河,你站在门口干嘛?赶紧进去啊,我儿子都被打成这样了,你还不赶紧给我儿子讨个说法?”

  随着声音,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,打扮的精致得体的女人,牵着一个小男孩,从周长河的身后走了进来。

  刘美娟完全没注意到周长河和赵红英之间诡异的气氛,她一进门,目光就扫到了办公室里的赵红英和小航,脸上瞬间就露出了愤怒的表情。

  她牵着周小泽,快步走到李老师面前,声音一下子就提了起来,带着满满的火气:“李老师!这就是打我儿子的孩子的家长?你看看我儿子!额头缝了两针!医生说,很有可能会留疤!他才十一岁啊!要是脸上留了疤,以后怎么办?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!”

  她一边说,一边指着周小泽额头上的纱布,心疼的眼圈都红了。周小泽躲在妈妈的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,看着角落里的小航,眼里带着害怕,还有点不服气。

  刘美娟越说越激动,转过头,看向赵红英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看到她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衬衫,裤子上还沾着货箱蹭的灰,脸上带着泪痕,头发也有点乱,眼里的不屑更甚了。

  “就是你儿子打了我儿子?”刘美娟抱着胳膊,冷冷的看着赵红英,语气里全是指责,“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?小小年纪就这么暴力,拿起篮球就往人头上砸,这要是砸坏了怎么办?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?”

  赵红英还没从见到周长河的震惊里缓过神来,耳边全是刘美娟尖刻的声音,她却像没听到一样,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周长河。

  她看着周长河身边的女人,看着那个躲在女人身后,额头贴着纱布的小男孩,看着那个孩子和周长河如出一辙的眉眼,瞬间就明白了。

  而她儿子,因为被这个孩子说了难听的话,气到动手打人,现在,她要作为打人的孩子的家长,给被打的孩子的家长道歉、赔钱。

 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还在指责的刘美娟,都停了下来,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,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笑成这样。

  赵红英摆了摆手,止住了笑,擦了擦脸上的眼泪,眼神里带着冰冷的寒意,一步步的,从李老师身边走过去,走到了周长河的面前。

  七年没见,这个男人,变了很多。不再是当年那个下岗之后,天天喝酒颓废,胡子拉碴,满眼绝望的男人了。他现在西装革履,事业有成,身边有年轻漂亮的妻子,有可爱的小儿子,过着风光无限的日子。

  而她,在他离开之后,带着年幼的儿子,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,才走到今天。

  周长河看着她,嘴唇哆嗦着,终于挤出了几个字,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:“红英……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
  她转过身,走回墙角,蹲下来,伸出手,轻轻掰过小航的脸,让他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周长河。

  小航一脸茫然,不知道妈妈要做什么,红着眼睛,顺着妈妈的目光,看向了对面的那个男人。

  然后,赵红英看着儿子的眼睛,一字一句的,清清楚楚的,说出了那句在她心里憋了很久,也炸翻了整个办公室的话。

  整个办公室,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,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  原本还在批改作业的老师们,全都停下了手里的笔,抬起头,一脸震惊的看着赵红英,又看看周长河,眼睛瞪的大大的,完全没反应过来。

  站在一旁的李敏老师,拿着笔的手,僵在了半空中,嘴巴微微张着,一脸的不可置信。她带了小航三年,从来不知道,小航的爸爸,竟然是对方孩子的爸爸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这场打架事件的双方家长,竟然是前妻和前夫,两个打架的孩子,竟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。

  而原本还在怒气冲冲指责的刘美娟,声音戛然而止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,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,变成了满脸的茫然和震惊。

  她转过头,不可置信的看着周长河,又看看赵红英,再看看角落里的周小航,脑子嗡嗡作响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
  “长河……她……她刚才说什么?”刘美娟的声音都在抖,拉着周长河的胳膊,“亲爸?什么亲爸?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给我说清楚!”

  他手里的车钥匙,“啪嗒”一声,掉在了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在寂静的办公室里,格外的刺耳。

  他看着赵红英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可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想解释,想说话,可是面对赵红英那双冰冷的眼睛,面对儿子那双充满茫然和震惊的眼睛,他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  他听到妈妈的那句话,整个人都僵住了,眼睛猛地睁大,瞳孔收缩,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周长河,小小的身子,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。

  他刚才就觉得,这个男人看着有点眼熟,可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妈妈从来没给他看过爸爸的照片,也从来没跟他说过爸爸的事情,只是在他很小的时候,跟他说,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,等他长大了,爸爸就回来了。

  后来他慢慢长大了,身边的同学都有爸爸接送,开家长会,只有他,每次都是妈妈来,或者外公来。同学们都偷偷议论他,说他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。他问过妈妈,爸爸到底什么时候回来,妈妈每次都只是红着眼睛,不说话,慢慢的,他就再也不问了。

  周小航的脑子,一片空白,耳边嗡嗡作响,妈妈的声音,还有周围的声音,全都听不见了。他的眼睛,死死的盯着周长河,眼泪,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,不停的往下掉。

  “妈……”他转过头,看着赵红英,声音抖的不成样子,带着哭腔,“你说什么?他……他是谁?”

  赵红英看着儿子满脸的泪水,心疼的像刀割一样。她伸出手,把儿子紧紧的抱在怀里,摸着他的头,一字一句的,跟他说:“小航,他是周长河,是你的亲生爸爸。”

  他猛地推开赵红英,从她的怀里挣出来,眼睛通红的看着周长河,看了几秒,突然转身,猛地冲出了办公室。

  刘美娟终于反应过来了,她看着周长河,脸都气白了,伸手狠狠的推了他一把,声音尖利的喊着:“周长河!你给我说清楚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她是谁?那个孩子是谁?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,我跟你没完!”

  “美娟,你别闹,这里是学校,有什么事,我们回家说。”周长河回过神来,赶紧拉住刘美娟,压低声音说,脸上满是慌乱和尴尬。

  “我不回家!我就要在这里说清楚!”刘美娟甩开他的手,越说越激动,眼泪都掉下来了,“我跟你结婚这么多年,你从来没跟我说过,你还有个前妻!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!周长河,你骗得我好苦啊!”

  “刘女士,你先冷静一点,别激动。”李老师赶紧过来劝,“这里是学校办公室,还有其他老师在办公,有什么事,我们慢慢说,好不好?”

  周长河看着跑出去的赵红英和小航,心里急的不行,他想追出去,可是被刘美娟死死的拉住,走不开。他看着刘美娟哭的通红的眼睛,又看看身边一脸茫然的小泽,心里乱成了一团麻。

  他怎么也没想到,七年之后,和前妻、儿子的第一次见面,竟然会是这样的场面。

  他更没想到,自己的两个儿子,竟然会在同一个学校上学,还打了一架,闹到了叫家长的地步。

  小航躲在操场最里面的看台下面,背对着她,蹲在地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,正在无声的哭着。

  初秋的风,吹过操场,卷起地上的落叶,刮在人身上,带着凉意。赵红英看着儿子小小的、蜷缩着的背影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,眼泪忍不住的掉了下来。

  她慢慢的走过去,蹲在儿子的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的放在了他的背上。

  “小航,对不起。”赵红英的声音哽咽了,“是妈妈不好,妈妈早就该告诉你的,不该瞒你这么久。”

  小航终于转过头,满脸都是泪水,眼睛红肿的像核桃一样。他看着赵红英,哽咽着问:“妈,他真的是我爸爸吗?”

  “那他为什么这么多年,都不来看我?都不回来看我们?”小航哭着喊出来,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委屈,在这一刻,全部爆发了,“同学们都说我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,我一直跟他们说,我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,他会回来的。可是他回来了,他就在这个城市里,他有了新的家,有了新的儿子,他早就忘了我,忘了我们,对不对?”

  她把儿子紧紧的抱在怀里,任由他的眼泪,打湿她的肩膀。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解释,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,当年那些不堪的过往,那些痛苦的日子。

  她只能抱着儿子,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,一遍一遍的跟他说:“不是的,小航,不是的。爸爸没有忘了你,真的没有。”

  七年,两千五百多个日夜,他没有出现过一次,没有打过一个电话,没有给过一分抚养费。现在说没有忘,谁信?

  他的西装外套脱了,搭在胳膊上,衬衫的领口扯开了,头发也有点乱,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,眼睛红红的,看着她们,脚步迟疑着,不敢走过来。

 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,让他别哭了,然后站起身,挡在儿子的身前,看着走过来的周长河,眼神里全是冰冷的寒意。

  “周长河,你过来干什么?”赵红英的声音,冷的像冰一样,“这里不欢迎你,你走。”

  “红英,我……”周长河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满脸的泪痕,看着她身后哭的浑身发抖的儿子,喉咙哽咽着,“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我没想到,会是这样……我没想到,小航会在这里上学,我更没想到,两个孩子会……”

  “你没想到的事情,多了去了。”赵红英冷笑一声,打断了他的话,“周长河,七年了。七年你杳无音信,现在突然出现,你觉得一句对不起,就够了吗?”

  “我知道,一句对不起,弥补不了什么。”周长河看着她,眼睛红了,“红英,当年的事,我……”

  “当年的事,我不想提,也不想听。”赵红英再次打断他,语气坚决,“周长河,我们早就离婚了,七年前就没关系了。你现在有你的家庭,有你的老婆孩子,我们娘俩,也有我们自己的日子。你过你的阳关道,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,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  “可是小航是我的儿子,我是他的爸爸!”周长河的声音,一下子提高了,看着赵红英身后的小航,眼里满是心疼,“我是他的亲生父亲,我有权利看他,有权利照顾他!”

  “权利?”赵红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笑的眼泪都出来了,“周长河,你跟我谈权利?当年你走的时候,怎么不想着你是个父亲?这七年,小航生病住院,半夜发烧,我一个人抱着他往医院跑的时候,你在哪?小航被同学欺负,说他是没爸爸的野孩子的时候,你在哪?我带着他,被债主堵在家里,不敢出门的时候,你在哪?”

  “现在你回来了,有钱了,风光了,想起你是个父亲了?想起你有个儿子了?晚了!”赵红英的声音,带着哭腔,一字一句的,狠狠的砸在周长河的心上。

  周长河站在原地,被她说的哑口无言,脸上血色尽失,只剩下满满的愧疚和自责。

  他看着赵红英,看着她眼里的泪水,看着她脸上的疲惫和沧桑,他知道,这七年,她吃了太多的苦,受了太多的罪。而这一切,都是他造成的。

  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是却发现,任何语言,在这七年的亏欠面前,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。

  而赵红英身后的小航,听到他们的对话,慢慢的抬起头,看着周长河,眼里没有了刚才的茫然,只剩下满满的恨意和冷漠。

  周长河站在原地,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,听着他那句冰冷的话,像是被人狠狠的捅了一刀,心脏疼的快要裂开了。

  小航回到家,就把自己锁进了房间里,不管赵红英怎么叫门,都不开。晚饭做好了,喊他出来吃,他也不吭声。赵红英坐在客厅里,听着房间里隐隐约约的哭声,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,喘不过气。

  她瞒了他七年,骗了他七年。他一直以为,爸爸是去远方工作了,总有一天会回来。可现在,他突然知道,爸爸早就回来了,就在他身边,却从来没看过他,还有了新的家庭,新的儿子。

  那时候,她是纺织厂细纱车间的女工,周长河是设备科的技术员。她十九岁进厂,第一眼看到周长河,就喜欢上了他。那时候的周长河,长得高高瘦瘦的,眉眼清秀,能说会道,还会修各种机器,厂里很多小姑娘都喜欢他。

  他每天下班,都会在车间门口等她,给她带一根糖葫芦,或者一块烤红薯。冬天车间里冷,他会把她的手,揣进自己的怀里暖着。她上夜班,他就在宿舍里给她熬好粥,等她下班回来,粥还是热的。

  她家里人一开始不同意他们在一起,因为周长河家里条件不好,父母都是农村的,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学,负担太重。可赵红英那时候一门心思的喜欢他,非他不嫁,跟家里人闹了很久,父母拗不过她,最终还是同意了。

  他们结婚的时候,没房没车,就在厂里分的一间十几平米的宿舍里,摆了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桌子,就算是成家了。婚礼办的很简单,只请了两边的亲戚和厂里的同事,吃了顿饭。

  结婚第二年,她怀孕了,生下了小航。周长河高兴坏了,每天下班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抱儿子,笨手笨脚的给儿子换尿布,喂奶,晚上儿子哭,他怕吵到她睡觉,就抱着儿子在地上走,一走就是大半夜。

 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,纺织厂效益不好,开始大规模裁员,周长河和她,都下岗了。

  一下子没了工作,没了收入,家里还有刚出生的儿子要养,两个人都慌了。周长河那时候年轻气盛,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窝窝囊囊的,看着身边的人下海做生意都赚了钱,他也动了心思,要去做生意。

  赵红英一开始不同意,觉得他们没本钱,没经验,做生意风险太大了。可周长河铁了心要做,天天跟她说,等他赚了大钱,就给她买大房子,买金镯子,让她和儿子过上好日子。

  赵红英最终还是拗不过他,把自己结婚的时候,娘家陪嫁的一万块钱,全都拿了出来,又跟亲戚朋友借了几万块,凑了十万块钱,给周长河做本钱,让他去做建材生意。

  一开始,确实赚了点钱。不到半年,就把本钱赚回来了,还多赚了几万块。周长河高兴坏了,给她买了一条金项链,给儿子买了很多玩具和新衣服,跟她说,用不了多久,他就能成为大老板了。

  周长河赚了点钱,就飘了,胆子越来越大,听别人说,倒腾钢材能赚大钱,就把所有的钱,都投了进去,还跟别人借了几十万的高利贷。

  天天有债主上门,砸门,骂街,堵在门口不走。赵红英抱着年幼的儿子,躲在屋里,吓得浑身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周长河那时候,整个人都垮了,天天出去躲债,喝酒,喝的酩酊大醉回来,倒头就睡,醒了就接着出去喝。

  家里的钱,早就被掏空了,能卖的东西,也都卖了。赵红英没办法,只能抱着刚满一岁的小航,去菜市场摆摊卖菜,赚点钱,给儿子买奶粉,勉强糊口。

  可就算是这样,她也没抱怨过一句。她跟周长河说,没关系,钱没了,我们可以再赚,只要人好好的,就什么都不怕。我们一起扛,总能扛过去的。

  可让她心寒的,不是穷,不是苦,而是周长河的逃避,还有前婆婆陈淑珍的刁难。

  陈淑珍知道儿子欠了债,不仅不劝儿子好好振作,反而天天跑到她的摊位上,指着她的鼻子骂,说她是丧门星,是克夫命,要不是她,周长河不会走背运,不会欠这么多债。

  骂完了,还跟她要钱,说要给小儿子交学费。赵红英那时候,连给儿子买奶粉的钱都快没有了,哪里有钱给她?不给,她就坐在摊位上哭,闹,说她不孝顺,说她抠门,害得周围的人都围着看,赵红英的脸,都被她丢尽了。

  那时候,周长河天天躲在外面,不回家,不管她和孩子的死活。陈淑珍天天来闹,债主天天上门,她还要抱着孩子摆摊赚钱,养家糊口。

  快过年的时候,几个放高利贷的债主,找上门来,把门砸开了,把家里仅剩的一点东西,全都砸了个稀巴烂。刚满两岁的小航,吓得哇哇大哭,抱着她的腿,浑身发抖。

  赵红英抱着儿子,缩在墙角,吓得浑身冰凉,哭着求他们,再宽限几天,她一定想办法还钱。

  那些人闹了半天,才骂骂咧咧的走了,走的时候,还撂下狠话,说过年之前再不还钱,就对她们娘俩不客气。

  那天晚上,外面下着大雪,天寒地冻。家里的窗户被砸破了,冷风呼呼的往屋里灌,小航吓得哭了半宿,发了高烧,小脸烧的通红。

  天亮的时候,她看着怀里烧的迷迷糊糊的儿子,看着这个破败不堪的家,心里的最后一点希望,彻底熄灭了。

  周长河那时候,看着她通红的眼睛,看着家里破败的样子,看着发高烧的儿子,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,是他对不起她,是他没本事,给不了她和孩子好日子,还让她们跟着受了这么多的苦,这么多的罪。

  离婚协议上,他把厂里那间仅有的宿舍,留给了她和孩子,自己净身出户,什么都没要。

  签离婚协议的那天,外面还下着雪。周长河拿着笔,手一直在抖,签完字,他看着她,红着眼睛,跟她说:“红英,你等我。等我混出个人样来,我一定回来,补偿你们娘俩,我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。”

  没过多久,她就听说,周长河走了,去了南方,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,杳无音信。

  这七年里,她换了手机号,注销了以前和他一起办的银行卡,搬了一次家,就是想彻底和过去告别,和这个男人,彻底划清界限。

  她咬着牙,吃了无数的苦,受了无数的罪,终于把日子过起来了,把儿子拉扯大了。

  小航还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不出来,不说话,也不吃饭。赵红英把饭热了一遍又一遍,放在他门口,他也不动。

  赵红英急的满嘴起泡,却一点办法都没有。她给闺蜜王凤琴打了个电话,把昨天发生的事,一五一十的跟她说了。

  “什么?周长河回来了?还成了对方孩子的爸爸?天底下竟然有这么离谱的事?”王凤琴的声音,带着满满的震惊和愤怒,“这个混蛋!当年扔下你们娘俩跑了,七年杳无音信,现在还有脸出现?红英,你可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
  “我现在不想跟他扯这些,我就担心小航。”赵红英的声音,带着疲惫和无力,“孩子从昨天回来,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不吃不喝,也不说话,我真的怕他憋出什么事来。”

  “孩子肯定是接受不了,换谁谁都接受不了。”王凤琴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,“你别着急,也别逼他,让他自己缓一缓。孩子心里委屈,让他哭出来,发泄出来就好了。你就在旁边陪着他,让他知道,不管怎么样,妈妈都在。”

  “行了,你别在家胡思乱想了,我现在过去找你。铺子我让我家那口子看着呢,我过去陪你聊聊,也看看孩子。”王凤琴说完,就挂了电话。

  没过半个小时,王凤琴就来了,手里提着水果和牛奶,一进门,就看到赵红英憔悴的样子,眼睛红肿,脸色苍白,一看就是一夜没睡。

  “你看你,都熬成什么样了。”王凤琴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胳膊,把东西放下,“孩子呢?还在房间里?”

  王凤琴走到门口,轻轻敲了敲门,柔声说:“小航,是凤琴阿姨。阿姨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草莓,你开门,出来吃一点,好不好?”

  王凤琴叹了口气,走回来,坐在赵红英身边,说:“这孩子,心里肯定是恨透了。当年周长河走的时候,孩子才五岁,刚记事,现在突然冒出来,还有了别的老婆孩子,孩子肯定接受不了。”

  “都怪我,我要是早点跟他说实话,就不会这样了。”赵红英低着头,声音哽咽。

  “这怎么能怪你?”王凤琴皱着眉说,“当年那个情况,你不跟他说,也是怕他受伤害。要怪,就怪周长河那个混蛋!七年了,他但凡有点良心,也不会一次都不回来看孩子!现在回来了,有钱了,就想当爹了?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!”

  王凤琴越说越气:“红英,我跟你说,这次你可不能心软。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,这七年的抚养费,精神损失费,他必须一分不少的给你拿出来!还有孩子以后的教育费,生活费,他都必须承担!他不是有钱了吗?不是开公司当老板了吗?这点钱,对他来说,算什么?”

  “我不想要他的钱。”赵红英摇了摇头,声音疲惫,“这七年,没有他的钱,我们娘俩也过来了。我现在就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,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牵扯。”

  “你怎么这么傻呢?”王凤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,“这不是钱不钱的事!这是他该尽的责任!他生了孩子,就得养!这七年,他当甩手掌柜,什么都不管,现在想认儿子,哪有那么容易?还有,你以为你不跟他牵扯,他就不找你了?他是孩子的爸爸,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,以后孩子上学,开家长会,生病,有事,他都有权利管,你躲不掉的。”

  周长河是小航的亲生父亲,这是血缘里带的,改变不了的事实。就算她再不想跟他有牵扯,为了孩子,她也不可能完全把他隔绝在外。

  七年没见,老太太老了很多,头发白了大半,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,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,站在门口,一脸的局促。

  当年,要不是这个老太太天天闹,天天挑拨离间,她和周长河,也未必会走到离婚这一步。现在,她竟然还有脸找上门来。

  陈淑珍看到赵红英,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,搓了搓手,小声说:“红英……好久不见。”

  “是……是长河跟我说的。”陈淑珍低着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,“红英,我能进去说吗?我想看看孩子。”

  “哎,别啊红英!”陈淑珍赶紧伸手,挡住了门,急着说,“红英,我知道,当年是我不对,是我糊涂,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孩子。我今天过来,就是想跟你道个歉,想看看孩子,我就看一眼,一眼就行。”

  “不用了。”赵红英面无表情的说,“我们娘俩,过得好好的,不需要你的道歉,也不需要你看。当年你怎么对我们的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现在想看孙子,晚了。”

  “红英,我知道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陈淑珍的眼睛红了,眼泪掉了下来,“当年长河欠了债,我心里急,糊涂,把气都撒在你身上了,说了很多混账话,做了很多混账事,我给你赔不是了。”

  赵红英侧身躲开了,冷冷的说:“你别来这套,我受不起。当年的事,都过去了,我不想再提,也不想再跟你们周家有任何牵扯。你走吧,以后别来了。”

  “红英,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,让我看看他吧。”陈淑珍哭着说,“我是孩子的奶奶,他是我的亲孙子啊。这七年,我天天都在想他,天天都在后悔。长河去了南方之后,我天天都在骂他,让他赶紧回来找你们,可他那时候没混出个人样,不敢回来。现在他回来了,有钱了,能补偿你们了,你就给他一个机会,也给我一个机会,好不好?”

  “补偿?”赵红英笑了,笑的满脸都是嘲讽,“当年我们娘俩被债主堵在家里,不敢出门的时候,你们的补偿在哪?小航发高烧,我一个人抱着他往医院跑,连打车的钱都没有的时候,你们的补偿在哪?小航被同学欺负,说他是没爸爸的野孩子的时候,你们的补偿在哪?”

  “现在日子过好了,你们想起补偿了?对不起,我们不需要。”赵红英的声音,一字一句的,带着满满的寒意,“我们娘俩,苦日子已经熬过来了,现在过得很好,不需要你们的施舍。你走吧,以后别再来了,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。”

  小航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,眼睛红肿,冷冷的看着门口的陈淑珍,一字一句的说:“我不认识你,你走。我没有奶奶,也没有爸爸。”

  陈淑珍看着紧闭的卧室门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眼泪掉的更凶了,站在门口,浑身都在抖。

  “你看到了,孩子不想见你。”赵红英看着陈淑珍,冷冷的说,“你走吧,以后别再来了。再来,我就报警了。”

  王凤琴走过来,拍了拍赵红英的肩膀,说:“干得漂亮!当年她那么对你,现在想一句对不起就翻篇?哪有那么容易!”

  赵红英靠在门上,浑身的力气,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慢慢的滑坐在地上,眼泪,无声的掉了下来。

 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,以为那些过往的伤疤,早就愈合了。可没想到,只是这么轻轻一碰,就还是鲜血淋漓。

  小航在家待了两天,终于肯出门了,也肯吃饭了,只是话更少了,眼神里,多了很多以前没有的冷漠和疏离。

  赵红英看着他这样,心里着急,却也不敢多问,只能小心翼翼的陪着他,尽量不提周长河,不提那天发生的事。

  早上,赵红英给儿子收拾书包,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,犹豫了很久,还是轻声说:“小航,要是在学校里,再遇到什么事,一定要第一时间给妈妈打电话,别自己扛着,好不好?”

  赵红英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接起电话,声音都在抖:“李老师,是不是小航又出事了?”

  “赵女士,你赶紧来学校一趟吧。”李老师的声音,带着满满的无奈和头疼,“周小航和周小泽,又在学校里吵起来了,差点又动手,被同学拉开了。现在两个孩子都在办公室里,情绪都很激动,你赶紧过来一趟吧,周长河也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
  到了班主任办公室,推开门,就看到小航和周小泽,分别站在办公室的两个角落,互相瞪着对方,眼里全是火气。

  周长河已经到了,站在两个孩子中间,脸色很难看,正在低声训斥着什么。刘美娟也来了,站在周小泽身边,抱着胳膊,冷冷的看着小航,眼里全是不满。

  “赵女士,你来了。”李老师叹了口气,迎了上来,把她拉到一边,跟她说了事情的经过。

  原来,今天上午课间,两个孩子在学校的走廊里遇到了。周小泽看着小航,就说了一句“我爸爸说了,你是他儿子,可他现在是我爸爸,不是你的”,就这句话,直接点燃了小航的火气,当场就要冲上去打周小泽,幸好被周围的同学拉住了,才没打起来。

  两个孩子就这么吵了起来,越吵越凶,差点又动了手,被路过的老师看到,带到了办公室。

  而另一边,刘美娟看着赵红英,忍不住开口了,语气里全是不满:“我说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?天天就知道动手打人?上次把我儿子额头砸破了,缝了两针,这次又要动手,你就不能好好管管你的儿子吗?”

  “我怎么教育我的儿子,就不劳你费心了。”赵红英转过头,冷冷的看着刘美娟,“你先管好你自己的儿子,让他管好自己的嘴。要不是他嘴欠,说那些难听的话,我儿子不会这样。”

  “我说什么了?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?”刘美娟一下子就炸了,提高了声音,“我老公现在是我的丈夫,是我儿子的爸爸,本来就不是他的爸爸!七年都没管过他,现在冒出来认爹,还要跟我儿子抢爸爸,要不要脸?”

  “刘美娟!你闭嘴!”周长河猛地转过头,对着刘美娟厉声吼了一句,脸色铁青。

  “我凭什么闭嘴?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?”刘美娟看着周长河,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,“周长河,你现在为了他们娘俩,竟然吼我?我跟你结婚这么多年,给你生儿子,照顾你妈,操持这个家,我哪里对不起你了?你现在竟然为了外人,这么对我?”

  “他们不是外人!小航是我的亲生儿子!红英是我的前妻!”周长河的声音,也提高了,满脸的怒气,“我早就跟你说过,让你管好自己,管好小泽,不要乱说话,你就是不听!现在闹成这样,你满意了?”

  “我乱说话?周长河,你摸着良心说,自从上次学校的事之后,你天天往他们家跑,天天想着你的大儿子,你管过我和小泽吗?小泽额头缝了针,你问过一句吗?你现在心里,只有你的大儿子和前妻,哪里还有我们娘俩?”刘美娟哭着喊出来,越说越激动。

  她冷冷的看着周长河,一字一句的说:“周长河,你管好你的老婆,管好你的小儿子。别让他们再来招惹我的儿子。我儿子要是再有一点事,我跟你没完。”

  说完,她拉着小航的手,对着李老师说:“李老师,给您添麻烦了。今天的事,我回去会好好教育孩子,但是也请对方家长,好好管管自己的孩子,别再说那些侮辱人的话。我们先走了。”

  “红英,你等一下!”周长河赶紧喊住她,快步走过来,看着她,又看看小航,眼里满是愧疚,“红英,对不起,是我没管好小泽,是我的错。你别生气,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,让他给小航道歉。”

  “不用了。”赵红英面无表情的甩开他的手,“我们不需要。周长河,我最后跟你说一次,离我们娘俩远一点。别让你的老婆孩子,再来招惹我们。否则,我真的会不客气。”

  “他现在不想认你这个爸爸。”赵红英打断他的话,冷冷的说,“在你决定抛下他,七年不回来看他一眼的时候,你就已经失去了当他爸爸的资格了。”

  赵红英的心,一下子就揪紧了。她蹲下来,看着儿子的眼睛,轻声说:“小航,你别胡思乱想,怎么能不上学呢?”

  “我不想在这个学校待着了。”小航的眼泪掉了下来,“我天天都能看到他,看到周小泽,他们天天都在我面前晃,同学都知道了,都在背后议论我,说我抢别人的爸爸,说我是野孩子。妈,我真的待不下去了。”

  “好,小航,不想在这个学校待着,我们就转学。”赵红英看着儿子,一字一句的,无比坚定的说,“妈妈给你转去别的学校,离他们远远的,我们再也不见他们,好不好?”

  她要给儿子转学,带着儿子离开这里,离周长河远远的,再也不要和他有任何牵扯。

  她想给小航转去离这里很远的一所私立小学,封闭式管理,教学质量也好,就是学费很贵,离家里也远,要住校。

  王凤琴知道了她的想法,劝她:“红英,你疯了?那所学校一年学费好几万,还要住校,小航才十二岁,你让他一个人住校,你放心吗?还有,就为了躲周长河,你至于吗?”

  “我至于。”赵红英一边整理着学校的资料,一边说,“只要能让小航安安稳稳的上学,不受打扰,花多少钱,我都愿意。孩子现在这个状态,再在那个学校待下去,迟早要出问题。”

  “可你不能就这么躲着啊!”王凤琴皱着眉说,“你这次躲了,那以后呢?周长河是孩子的亲生父亲,就算你转了学,他想找孩子,还是能找到的。你总不能带着孩子,躲一辈子吧?”

  “那我能怎么办?”赵红英抬起头,眼里满是疲惫和无奈,“我现在只想让孩子安安稳稳的,不要再受这些事的影响。只要能让孩子好,我怎么样都行。”

  可赵红英没想到,她这边还没联系好学校,周长河那边,就已经知道了她要给孩子转学的事。

  市场里人来人往,吵吵嚷嚷的,周长河穿着一身西装,和这个充满烟火气的批发市场,格格不入。他站在铺子门口,看着正在给顾客拿货的赵红英,犹豫了很久,还是走了进来。

  赵红英看到他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,脸色冷了下来,对着正在买东西的顾客说:“不好意思,我这里有点事,您先去别家看看吧。”

  赵红英走到门口,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,挡住了外面的视线,然后转过身,冷冷的看着周长河:“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?你来干什么?”

  “红英,我听说,你要给小航转学?”周长河看着她,语气里带着着急,“你为什么要给孩子转学?是不是因为小泽的事?对不起,是我没管好小泽,我已经狠狠的骂过他了,也跟他说了,以后再也不许跟小航说那些难听的话,再也不许招惹小航了。你别给孩子转学,好不好?”

  “我给我儿子转学,跟你没关系。”赵红英面无表情的说,“这是我的事,也是我儿子的事,轮不到你来管。”

  “怎么跟我没关系?小航是我的儿子!”周长河的声音,一下子提高了,“他是我亲生的儿子,他转学这么大的事,我必须知道,我有权利发表意见!”

  “权利?”赵红英冷笑一声,看着他,“周长河,你又跟我谈权利?这七年,你管过他一天吗?他上几年级,在哪个班,班主任是谁,你知道吗?他喜欢吃什么,不喜欢吃什么,害怕什么,你知道吗?他生病的时候,考试的时候,开家长会的时候,你在哪?现在你跟我谈权利?你有什么资格?”

  过了很久,他才抬起头,看着赵红英,眼睛红了,声音沙哑的说:“红英,我知道,我亏欠你们娘俩太多了,这七年,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,我对不起小航,也对不起你。可我现在回来了,我想弥补,我想把我欠你们的,都补回来。你给我一个机会,好不好?”

  “我不需要你的弥补,我们娘俩也不需要。”赵红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,“周长河,七年前,我们离婚的时候,就已经两清了。你现在过你的日子,我们过我们的日子,互不相干,不好吗?你为什么非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?”

  “因为小航是我的儿子!我不能看着他受委屈,不能看着他因为我,连学都要转走!”周长河激动的说,“红英,我知道你恨我,怨我,你想怎么骂我,怎么罚我,都可以。但是别让孩子转学,好不好?那个私立学校,离家里那么远,还要住校,孩子才十二岁,一个人在外面,你放心吗?”

  “怎么没关系?”周长河看着她,语气急切的说,“红英,我知道你是为了躲我,才要给孩子转学的。我走,我离开这个城市,我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,行不行?你别让孩子转学,别让孩子离开家,离开你,好不好?孩子现在心里本来就敏感,你再让他一个人去住校,他心里会怎么想?他会觉得,连你都不要他了。”

  她只想着,给孩子转学,离周长河远远的,让孩子不再受打扰。可她忘了,小航刚刚经历了这么大的打击,心里本来就敏感,没有安全感,要是再让他一个人去住校,离开家,离开她,孩子会不会真的觉得,连妈妈都不要他了?

  周长河看着她脸上的表情,知道自己说的话起作用了,赶紧接着说:“红英,我知道你是为了孩子好,可转学真的不是最好的办法。孩子现在最需要的,是陪伴,是安全感,不是换一个陌生的环境,一个人去面对。”

  “我保证,以后我再也不会让小泽去招惹小航,我也会跟学校的老师打好招呼,不让同学在背后议论小航。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们的生活,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,只要你别让孩子转学,好不好?”

  她不得不承认,周长河说的是对的。给小航转学,让他去住校,对现在的小航来说,确实不是最好的选择。

  “红英,这张卡里,有五十万。”周长河看着她,认真的说,“这是这七年,我欠小航的抚养费,还有我对你们的补偿。密码是小航的生日,你收下。”

  她拿起那张卡,狠狠的扔回了周长河的怀里,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怒意和屈辱:“周长河,你把我当什么人了?你以为,你拿几个臭钱,就能弥补这七年的亏欠了?就能抹平我们娘俩受的苦了?我告诉你,不可能!”

  “当年我们娘俩最难的时候,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时候,你在哪?现在你有钱了,想拿钱来打发我们?对不起,我们不稀罕!拿着你的钱,滚!”

  她这辈子,最恨的,就是别人拿钱来侮辱她。当年她那么难,那么苦,都咬着牙挺过来了,没跟别人借过一分钱,没低过一次头。现在周长河拿五十万出来,想弥补她,在她看来,这就是对她最大的侮辱。

  他赶紧说:“红英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。我只是想为孩子做点什么,这钱是给小航的,给他以后上学,买房子,娶媳妇用的,我……”

  “我儿子的未来,我会安排,不用你操心。”赵红英冷冷的打断他,“拿着你的钱,走。以后别再来我的铺子,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。否则,我对你不客气。”

  他把银行卡收了起来,看着赵红英,叹了口气,轻声说:“红英,我知道你现在还恨我,我不逼你。但是我不会放弃的,小航是我的儿子,我一定会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。不管你接不接受,我都会做。”

  她想了很久,还是觉得周长河说的对,现在的小航,最需要的是陪伴和安全感,不是换一个陌生的环境。她跟李老师打了招呼,让老师多照顾一下小航,也跟小航好好的谈了一次,跟他说,要是再有人欺负他,说他的闲话,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,告诉妈妈,不要自己扛着,更不要动手打人。

  周长河果然没有再来打扰她们,也没有再出现在铺子和学校里。刘美娟和周小泽,也没有再来招惹小航。

  小航的情绪,也慢慢的稳定了下来,虽然话还是不多,但是至少愿意吃饭,愿意跟她说话了,上学也正常了,成绩也慢慢的提了上来。

  那天是周六,天气很好,入秋之后,难得的大晴天,气温也很高。小航跟班里的几个好朋友,约好了一起去西郊的王家水库玩,说要去那边的树林里烧烤。

  赵红英一开始不同意,觉得水库那边太危险了,不让他去。可小航难得跟她提要求,眼里满是期待,跟她说,有好几个同学一起,还有同学的爸爸跟着,不会有事的。

  赵红英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,心软了,最终还是同意了。给他准备了很多吃的,喝的,还有烧烤的食材,千叮咛万嘱咐,让他一定不要靠近水库边,一定要注意安全,有事随时给妈妈打电话。

  赵红英那天,正好要去邻市的批发市场进货,早上就走了,跟小航说,晚上回来给他做好吃的。

  下午三点多,赵红英正在邻市的批发市场里,跟供货商谈价格,手机突然响了,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
  她接起电话,电话那头,是小航的好朋友陈浩,带着哭腔,声音抖的不成样子:“阿姨!不好了!小航掉水库里了!你快来啊!”

  她的脑子,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,浑身的血液,瞬间冲到了头顶,又瞬间凉到了脚底。

  她捡起手机,手抖的连号码都拨不出去,对着电话那头,声音抖的不成样子,带着哭腔,大喊着:“什么?你说什么?小航掉水里了?现在怎么样了?人呢?你们在哪?”

  “我们在王家水库!小航掉水里了,现在还没上来!我们喊了救命,没人过来!阿姨,你快来啊!”陈浩在电话那头,哭着喊着。

  王家水库,离这里有四十多公里,开车走高速,都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。她现在在邻市,就算是立刻往回赶,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。

  赵红英的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。她扶着旁边的货架,大口大口的喘着气,脑子里一片混乱,只有一个念头:她的儿子,不能有事。

  她的父母,年纪大了,过去了也没用。王凤琴,今天带着孩子回娘家了,离水库也很远。

  她不知道周长河在哪,不知道他离水库近不近,可她现在,没有别的办法了。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人,也是唯一能立刻赶过去的人。

  她的手,抖的厉害,翻着手机通讯录,找到了那个她一直没舍得删,也从来没打过的号码。

  电话只响了一声,就被接起来了,那头传来了周长河熟悉的声音,带着一丝惊讶:“红英?是你吗?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?”

  听到周长河的声音,赵红英再也忍不住,带着哭腔,歇斯底里的喊了出来:“周长河!小航掉水库里了!西郊的王家水库!你快去救他!求你了!快去!”

  电话那头,周长河的声音,瞬间变了,带着满满的震惊和慌乱:“什么?你说什么?小航掉水库里了?什么时候的事?”

  “刚刚!他同学刚给我打的电话!现在人还没上来!我在邻市,赶不回去!周长河,我求你了,你快去救他!快去!”赵红英哭着喊着,几乎是在哀求他。

  “好!好!我现在就去!红英,你别着急!我现在就往水库赶!我一定把小航救上来!一定!”周长河的声音,也带着抖,说完,就挂了电话。

  小航是她的命,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指望。要是小航有什么三长两短,她也活不下去了。

  而另一边,周长河接到赵红英的电话的时候,正在公司的会议室里,开着重要的项目会议,公司的所有高层,都在会议室里。

 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,猛地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车钥匙,转身就往外跑,对着身后的马文涛,喊了一句:“会议取消!所有事都等我回来再说!”

  马文涛看着他慌乱的样子,一脸的莫名其妙,赶紧追出去:“长河!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
  “我儿子掉水库里了!王家水库!我现在必须过去!”周长河头都不回,冲进了电梯里,按下了一楼的按钮。

 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靠在电梯壁上,浑身都在抖,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的攥住了,疼的喘不过气。

  电梯到了一楼,他疯了一样的冲出写字楼,跳上自己的车,发动车子,油门踩到底,往西郊的王家水库冲去。

  一路上,他闯了无数个红灯,超速,变道,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,他只用了二十分钟,就冲到了王家水库。

  周长河冲到水库边,顺着孩子们指的方向看去,水面上,已经看不到任何影子了。

  初秋的水库水,冰冷刺骨,瞬间就把他包裹住了。水很深,能见度很低,还有暗流,冲的他站都站不稳。

  水里一片浑浊,什么都看不到。他找了很久,肺里的空气都快用完了,还是没找到,只能浮出水面,换了一口气,又再次潜了下去。

  周长河在水里,来来潜了十几次,浑身都冻僵了,嘴唇发紫,体力也快耗尽了。可他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

  终于,在他又一次潜下去的时候,他的手,摸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子,沉在水底的石头旁边。

  周长河的心里,瞬间燃起了希望,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抱住小航的身子,双脚用力蹬着水,往水面上游。

  小航闭着眼睛,嘴唇发紫,脸色苍白,浑身冰凉,已经昏迷了,肚子鼓鼓的,全是水。

  他跪在地上,把小航平放在地上,头偏向一侧,双手交叉,用力的按压着他的胸口,给他做心肺复苏,又给他做人工呼吸,把他肚子里的水,一点点的控出来。

  终于,在他按压了几十次之后,小航猛地咳嗽了起来,嘴里吐出了好几口水,慢慢的睁开了眼睛。

  “小航!儿子!你醒了!”周长河看着儿子睁开眼睛,瞬间就哭了,一把把他抱进怀里,紧紧的抱着,浑身都在抖。

  他怀里的小航,虚弱的睁开眼睛,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,满脸泪水,胡子拉碴的男人,眼神里,闪过一丝茫然,一丝复杂。

  赵红英从邻市赶回来,一路闯了无数个红灯,连闯了两个高速收费站,拼了命的往回赶。刚到医院门口,就看到救护车呼啸着开了进来,她疯了一样的冲过去,看到了躺在担架上的小航,还有跟在旁边,浑身湿透,衣服上全是泥污,鞋子都掉了一只的周长河。

  “小航!我的儿子!”赵红英扑到担架旁边,看着儿子苍白的脸,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。

  “妈妈在!妈妈在!儿子,别怕!”赵红英握着儿子冰凉的手,跟着担架,往抢救室跑。

  周长河跟在旁边,看着赵红英憔悴的,满是泪水的脸,轻声说:“红英,你别担心,小航已经醒了,没什么大事,就是呛了水,有点受凉。”

  他浑身都湿透了,西装皱巴巴的,沾满了泥污,头发湿漉漉的,贴在脸上,嘴唇冻的发紫,脸上还有被水里的石头划出来的伤口,正在渗血。整个人狼狈不堪,和平时那个西装革履,风光无限的老板,判若两人。

  小航被送进了抢救室,医生说,孩子呛了水,有点肺部感染,还有点低烧,需要住院观察,没有生命危险。

  听到“没有生命危险”这几个字,赵红英悬着的心,终于放了下来,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。

  赵红英没有推开他,靠在他的胳膊上,浑身的力气,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眼泪,无声的掉了下来。

  过了很久,赵红英才抬起头,看着周长河,轻声说:“你去换身衣服吧,浑身都湿透了,会感冒的。这里有我守着就行。”

  “没事,我等小航出来,看到他没事,我再走。”周长河摇了摇头,眼睛紧紧的盯着抢救室的门,一刻都不肯移开。

  这是七年以来,他们第一次,这么心平气和的站在一起,为了同一个人,同一个心愿。

  “孩子没什么大事,就是呛了水,引起了轻微的肺部感染,还有点低烧,已经处理过了,没什么生命危险。需要住院观察几天,输点液,就没事了。”医生笑着说。

  小航被送进了病房,躺在病床上,已经睡着了,脸色还是有点苍白,但是呼吸已经平稳了。

  他轻轻的退了出去,给马文涛打了个电话,让他给自己送一身换的衣服过来,再去给赵红英和小航买点吃的,还有住院要用的东西。

  他把吃的递给赵红英,轻声说:“红英,你一天没吃东西了,吃点东西吧。这里有我守着,你放心。”

  “你就算不饿,也要吃一点。”周长河把粥放在她手里,认真的说,“小航还需要你照顾,你要是倒下了,怎么办?听话,吃一点。”

  赵红英看着手里温热的粥,又看看他认真的眼神,心里一暖,最终还是接过了粥,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。

  她确实一天没吃东西了,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,她就没吃过一口东西,没喝过一口水,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。

  周长河看着她吃了东西,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,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静静的看着病床上的小航,眼神里,满是温柔和愧疚。

  周长河摇了摇头,说:“我不走,我在这里陪着你们。晚上你一个人,我不放心。”

  晚上,赵红英趴在床边睡着了,周长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轻轻的盖在了她的身上,自己坐在椅子上,守着病床上的儿子,一夜没睡。

  他睁开眼睛,第一眼看到的,就是趴在床边睡觉的妈妈,还有坐在旁边椅子上,满眼红血丝,正看着他的周长河。

  周长河看到他醒了,赶紧站起身,走到床边,轻声问:“小航,你醒了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渴不渴?想不想喝水?”

  他的动静,吵醒了赵红英。赵红英猛地抬起头,看到儿子醒了,瞬间就红了眼睛,扑到床边,握着他的手:“儿子,你醒了?吓死妈妈了!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跟妈妈说。”

  医生过来给小航做了检查,说孩子恢复的很好,没什么事了,再住几天院,观察一下,就能出院了。

  周长河坐在床边,看着儿子,犹豫了很久,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的,带着满满的愧疚:“小航,对不起。”

  “是爸爸不好,爸爸对不起你。”周长河看着他,眼泪掉了下来,“这七年,爸爸没有陪在你身边,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,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,这么多的苦。是爸爸的错,爸爸跟你道歉。”

  “当年爸爸走,不是不要你和妈妈,是爸爸那时候,欠了一的债,身无分文,连自己都养不活,更别说照顾你们了。爸爸怕债主找到你们,连累你们,怕给不了你们好日子,所以才不敢联系你们,不敢回来看你们。”

  “爸爸去了南方之后,吃了很多苦,睡过桥洞,打过零工,什么苦都吃过。爸爸那时候,唯一的念头,就是赶紧赚钱,赶紧把债还清,赶紧回来,找你和妈妈,给你们好日子过。”

  “爸爸每年,都给你妈妈的银行卡里打钱,可是那张卡,你妈妈早就注销了,她一直没收到。爸爸想回来找你们,可是又怕你妈妈不原谅我,怕你不认我这个爸爸,怕打扰你们平静的生活,所以一直没敢露面。”

  “爸爸知道,这些话,都不能成为我缺席你七年童年的借口。是爸爸不对,是爸爸亏欠了你。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给爸爸一个机会,让爸爸弥补你,让爸爸好好的照顾你,陪着你长大,好不好?”

  他想起了那天,在水库里,他掉下去之后,冰冷的水把他包裹住,他以为自己要死了,他最想见到的人,是妈妈,还有这个,他一直恨着的爸爸。

  他想起了,他被救上来之后,睁开眼睛,看到的第一个人,就是这个男人,抱着他,哭的像个孩子一样。

  他想起了,这七年里,他无数次的,看着别的同学,被爸爸牵着小手,背着书包,去游乐园,去打球,他心里有多羡慕。

  他看着周长河,沉默了很久,终于,轻轻的点了点头,伸出小手,握住了周长河粗糙的手。

  周长河看着儿子握住自己的手,瞬间就哭了,紧紧的握住了儿子的小手,生怕一松手,儿子就会消失一样。

  而门口,拿着水杯回来的赵红英,看着病房里,父子俩手握在一起的画面,靠在门框上,眼泪,无声的掉了下来。

  创作声明:本故事为虚构创作,内容纯属虚构,请勿与现实人物、事件相关联。文中素材来源于网络,部分图片非真实影像,仅用于叙事呈现。慢慢品读,静心聆听。你心中想要的答案,早已在心底悄然生长。期待与您再次相遇,再见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!

  女主蠢透了,应该要抚养费,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利,因为以后孩子还有义务赡养渣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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